从张棉驿古堡遗址沿泥泞的小道走下山来，站在公路旁回看被升腾起的浓雾笼罩着的周家村，我们一行不禁感慨：远去的历史就像这迷雾，让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潜藏于岁月深处的人物和风景。
△晨曦中巍峨的关山山脉
我们驱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张家川县马鹿乡的长宁驿。
学者刘炘说，关山古称陇山，又曰陇坻、陇坂、陇首，它横亘在甘肃张家川和陕西陇县之间。著名的关山古道共有南、北、中三条线路，南线即咸宜关道，从陇县西行经咸宜村，在崖付沟口分途进沟，一路上行径马鞍子、骆驼巷、鬼门关至蔡子河，再经驿程沟至长宁驿；一路经碑志梁，出黑沟接南寨铺，这条道始修于元朝。
（关陇古道示意图 网络图片）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陇山南麓—关山脚下的长宁驿。
长宁驿在张家川县马鹿乡东南部，距马鹿乡约10公里，距张家川县城约45公里。据说马鹿原名马鹿坡，因历史上野生动物马鹿多而得名。虽然长宁驿在古代是陕甘交界处非常著名的重要的驿站，但如今的长宁驿仅有五、六十户人家，属长宁村的一个自然村。
也许是秋天吧，小村非常安静。村道两旁是一排陈旧的民房，房上的瓦经风吹日晒雨淋，已成黑色。房屋后面就是山岭，岭上长满了灌木和丛林，郁郁葱葱。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小河道畔，有几间快已倾塌的破瓦房，瓦房前面有一个石碾。远处的草滩上几匹马悠然的吃着草、踱着步，似乎也没人看管，偶尔一群飞鸟从河滩惊起，鸣叫着飞入山坡上的灌木丛中。
或许是地处偏远吧，这安静的村落怎么也和我们脑海中那驿道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联系不起来。
（图为陕西省陇县古关镇通往甘肃省张家川县马鹿乡长宁驿道路 网络图片）
但历史上这里确实曾经繁华、喧闹过。
据《张家川县志·古道·驿道》记载，长宁驿道是汧（qiān）陇道在张家川县境的东南支道，从陕西陇县曹家湾起，经咸宜关，越陇山，至马鹿乡长宁驿，再经清水至天水。据《明史》载，长宁驿道是明英宗正统年间（1436-1449）凿山开道，径通秦风（陕西凤翔）驿道。民国年间，官、商逐渐对此道废徙（xǐ），但民间人畜仍徒步往来。长宁驿为长宁驿道上的一个大驿站，专为往来公差、驿传人员提供交通工具和食宿方便。明代，设在今天水境内的驿站有九个，其一便是长宁驿站，后几经兴废，至清圣祖康熙二十六年（1687），据《巩昌府志》记载，仅有徽山、三岔、长宁三个驿站留存。据《秦州直隶州新志》记载，清代长宁铺为陇川至秦州到巩昌驿道上得驿、铺之一。
△关陇道上的张家川明代太极八卦石，至今是无人破解的谜题
长宁驿地势险要，为古代关隘。从此也可到老爷岭道，老爷岭道也就是汧（qiān）陇故道。从汧县始西经曹家湾、固关，越陇山老爷岭至马鹿，又分为二支：一路从马鹿向西南，经天水至陇西，称陇关道；一路从马鹿西起，纵穿张家川县境，经陇城、秦安、通渭到兰州，称略阳道。二道均为丝绸之路南线。老爷岭道不仅是商旅通道，又是重要的军事要道。长宁驿关隘与距此10公里的老爷岭关隘形成犄角之势。
站在长宁饭馆门口一处高地上，环视长宁村四周，但见四周群山密林，万壑回环。这里曾是古代军事要冲和古丝绸之路南大道的咽喉，是古代东下秦川关中，西通甘凉新疆的必经之地。
（长宁驿村落 网络图片）
听到有人来访，才见一些老人和孩子走出家门，来到街上或看热闹，或晒太阳，村主任陈永昌也在其中。
老主任也是见过世面的，听说我们是来考察丝路上的驿站的，是省上来的，很兴奋的说：“你们省上的领导能不能拨点款把这里的路修一下，把这里的古驿站变成景点，精准扶贫一下，好让我们这里脱贫致富吗？”
我们问：“长宁驿站还有遗址留存吗？”
村主任说：“当然有啦！”
据村主任介绍，遗址呈月牙形，东西长2000米，南北最宽处300米。此驿站是唐代至明、清设在关陇大道南线咸宜关上的重要驿站，其雄踞于陇山西侧要隘，凭险而守，既是兵防重地、屯兵仓储所在，又是通讯站和南线的关卡。谷口北山梁有明代修筑的东、中、西三堡，以控扼要道，为驿站的西大门。现古堡保存较完整，与谷口清代所建的马王庙对峙。
（长宁村一角 网络图片）
我们随村主任出长宁驿村东，来到驿程沟，这里峡谷幽深，林密草茂。村主任指着林区公路说：“这条道原是一条古道，前行约7公里，有一段保存完好的古道，长300米，宽3米。古道两旁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再行不到两公里，有三个岔道：正东的一道沟直通关山顶分水岭；南岔道入南寨沟，山梁上建有南寨堡，是长宁驿的东大门；对面北山口是一条通向老爷岭的捷径，沟口耸立着一座高十多米的大青石，被称为‘将军石’”。
△时光老去了岁月，唯有残留的古道路基、篱笆及路边的石器，还追忆着驿站曾经的繁华丽景 图为长宁驿
长宁驿军事战略地位重要，为历代政府所重视。据学者边强考证，长宁驿从周、秦、汉、唐至明、清均设官驻军防守。唐有节度、防御、招讨，宋有指挥、团练、参军，明有指挥、游击、白户、清有游击、都司、千总、巡防、白户、驿丞、州同。这些官兵的职责即驻守关山、防范袭扰、保护道路、传递情报、接送信件、提供马匹、储备粮草、供应食宿、押送罪犯等。明朝在长宁驿设白户一员，招募民壮军89名。明惠帝建文元年（1399），迁俞姓五代人屯军于此，并历任白户。明宪宗成化五年（1469），陕西巡抚马文升迁兴平县白户所于长宁驿，设立军站，将迁移户称为“站军”。清穆宗同治四年（1865），设立关山营，长宁驿有马头军147名、步战兵30名、守兵73名、马147匹，建有大门、仪门、大堂、卷棚、二堂、内宅、书房、厨房、马厩、马号、马神庙等，负责驿运事务，并供应驿夫的车、马、钱、粮等。也就是这一年，曾著有《运筹神机》，深得僧格林沁赏识的文学家方雨润被选派为陕西陇州长宁驿州同，衙署就设在长宁驿。据史书记载，方雨润先后在州城、长宁驿租房而居，在官十八年。在任期间，曾劝知州周鸾恢复了州城的五峰书院，公务之余，他还担任书院主讲，培养了一批学子。方在陇州十八年，与当地群众结下了深厚情谊，光绪九年（1883）谢世，临终前特嘱其家侄方思慎，将他葬在陇州城北的开元寺后。
长宁驿几经兴衰，于清末被裁撤。民国时政府依然派兵驻守。此地1952年以前属陕西陇县管辖，1953年划归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今马鹿镇人民政府驻地，即为昔日长宁驿军站、军马钱粮的专供仓库所在地。
（长宁村 一角 网络图片）
时光老去了岁月，也带走了昔日的繁华。行走在长宁驿村，新建的民房透露着新生活的气象，而零星散落的旧民居，依旧给人一种破败的景象，唯有残留的古道路基、篱笆及路边的石器，还能感受到一些原始的古朴的气味。在村子中间北面路口的杂草丛中放置着一尊石雕，状如石狮，村民们叫它“石瞅儿”，说是辟邪用的器物。村主任说有专家来考察过，认为这物是汉唐时期的遗物，究竟是什么，还没有人说的清楚。在村子东端，还依稀可见古道的痕迹。73岁的王德福老人说，这条路经驿程沟，是陇县走天水的，曾经铺子也有，集市也有，热闹得很。后来路改了，也就甩凉了。当年王震将军的部队从这里经过，那时他还小，看到那么多的军人拉着驴、驮着炮，吓得他躲在窑里，不敢看。说到这里，老人笑了。
秋阳下，老人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动。这里还有一个特色，就是篱笆多。村主任介绍说，由于地处深山荒野，这里仍有不少野猪甚至豹子等动物出没，对农作物和村民生活造成不少伤害和损失，这些用树枝围成的篱笆，既有当作围墙的作用，也有用于圈地、用于放草料的用途。
（长宁村 一角 网络图片）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陇水不可听，呜咽令人愁。”
当年“驿骑如星流”的景象已不复存在，但“陇水不可听，呜咽令人愁”的情绪还丝丝留存。古时的长宁驿远去了，远去的还有古道上的马铃声，以及那一幕幕风云变幻的历史场景。这种远去的历史留下的记忆，似乎苦涩味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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